NextFin News -- Keep 曾是中国占据主导地位的健身应用,月活跃用户超 3000 万,过去几年一直在削减业务、缩减团队规模,并聚焦更高效率的运营。
这一策略帮助公司在 2025 年实现了首个年度调整后利润,但今年营收陷入停滞,用户和付费会员持续下滑。如今,创始人王宁正押注人工智能,目的不止于削减成本:他需要 AI 为这家越来越擅长“瘦身”的公司带回增长。
2025 年,Keep 录得自 2023 年 7 月上市以来的首个全年调整后利润。2026 年上半年,调整后净利润为 588 万元人民币,净亏损收窄至 1219 万元人民币。
但 8 月下旬中期报告发布后,另一个问题也随之浮现。2026 年上半年,Keep 营收为 8.25 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 0.4%。2025 年,Keep 全年营收为 16.37 亿元人民币,同比下降 20.7%。
营收终于不再明显下滑,但也并未真正向前迈进。
王宁在财报电话会议上总结道:“营收规模保持稳定,但核心正在变强。”他还称 2026 年上半年是 Keep 主动选择的调整期,并承认“目前的数据看起来并不好看。”
问题也变得更加清晰。Keep 找到的并非新的增长曲线,而是一种即使没有增长也能继续前行的方式。
Keep 的崛起与收缩:从健身应用到更精简的业务
如果你早期用过 Keep,大概还记得它最初的样子。那时内容并不多。
想减肥却不知从何入手?打开 Keep。不知道深蹲怎么做?把手机放在地上跟着练。
Keep 最重要的能力,是把原本相当麻烦的事情变得简单。
先把运动做起来,用户很快就聚集起来了。2022 年,Keep 平均月活跃用户(MAU)达到 3639 万。
王宁想要的也远不止于此,这一年完成的锻炼次数约为 21 亿次。
超过 3000 万人聚集在同一个应用里,对一家互联网公司来说,很多账可以往后放。
王宁想要的远不止一个健身应用。
2018 年,在用户突破 1 亿后,他在一次采访中明确表示,Keep 旨在成为运动品牌,App“只是起点”;如果非要选一个对标对象,他指向了耐克。在他的愿景中,Keepland 布局城市,KeepKit 智能硬件进入家庭,服饰、内容、社交功能与用户数据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运动生态系统。
这很大程度上解释了 Keep 后来为何衍生出如此多的业务。瑜伽垫、跑步机、手环、服饰、食品、Keepland、赛事、直播和线上商城相继被纳入同一品牌。
将用户从手机推向客厅、健身房和更多消费场景——再把数据带回 Keep。 逻辑并不复杂:既然人已经在这里,公司就该围绕他们构建更多业务。
问题是,用户开始离开。Keep 的平均 MAU 从 2022 年的 3639 万降至 2024 年的 2992 万、2025 年的 2177 万,随后在 2026 年上半年进一步降至 1858 万。
四年间,近一半 MAU 消失。八年前那个向外扩张的 Keep 开始收缩。
在 2025 年业绩会上,王宁将这一转变总结为“去脂增肌”:主动砍掉低毛利业务,把资源重新聚焦到会员订阅、健身装备和服饰上。
结果是,Keep 2025 年营收同比下降 20.7%,但也实现了上市以来的首次年度经调整盈利。
从“我们应该应有尽有”到再次追问“什么值得保留”,王宁过去八年的经营逻辑几乎回到了原点。这种转变也发生在用户身上。
对于 MAU 的持续下滑,王宁的解释是,用户结构正朝着“高粘性、高频次”的更健康模式演变。
今年上半年的财报确实提供了一些证据:单 MAU 月均收入从 6.1 元升至 7.4 元,平均每月运动时长同比增长 15.3%。但付费数据并未佐证这一说法。同期,Keep 平均每月订阅会员从 279 万降至 217 万,跌幅超过 20%;会员渗透率也从 12.4% 滑落至 11.7%。
Keep 失去了什么 MAU 下滑可以被解释为主动过滤掉运动意愿低的用户;但当会员数量和会员渗透率同时下降时,就很难再将其完全归因于“用户净化”。
Keep 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次性大众流量。增长曾掩盖的隐性账单,也开始逐项浮出水面。
公司全职员工人数从 2024 年底的 827 人降至今年年中的 632 人。上半年,员工福利开支同比下降 22.7%;行政开支下降 32.3%,研发开支下降 23.2%。
削减开支确实带来了亏损收窄——但削减空间终究有限。
Keep 在体育用品中找到新增长引擎——但利润率更低
目前,Keep 表现最好的业务是体育用品。
今年上半年,自有品牌体育用品收入达 4.83 亿元,占总收入的 58.5%,毛利率从 34.8% 升至 40.1%。增长来自更轻量、周转更快、也更适配内容电商的商品——瑜伽垫、哑铃、壶铃、弹力带、蛋白食品等。
抖音渠道销售增长超 50%,分销渠道增长 34%;海外收入达 2210 万元,主要通过亚马逊和 TikTok 销售运动装备。
Keep 终于做到了过去未曾完全实现的事:让品牌独立于 App 自行卖货。消费者刷抖音时看到 Keep 弹力带,便可直接下单。
从消费品牌角度看,这是进步。
甚至可以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它更接近王宁 2018 年的愿景:App 不必再是 Keep 唯一的中心,"Keep"这个词本身正开始作为品牌达成交易。
但问题恰恰在于此。
早在 2018 年,王宁虽称 App 只是起点,却从未打算靠卖跑步机赚取硬件差价盈利。在他的规划中,硬件和线下空间的真正价值在于向外分发 Keep 的内容、服务和社交互动——再把用户数据导回。
八年后,支撑 Keep 收入的首先是瑜伽垫、哑铃、壶铃、弹力带和运动营养品。
这形成了一个相当鲜明的对比:上半年,王宁曾想用互联网重新定义体育品牌。如今 Keep 确实越来越像一个体育品牌——只是未必是他最初设想的那种。
最尖锐的批评也集中于此。上半年,体育用品业务毛利增加约 5569 万元,而利润率更高的在线会员及付费内容业务毛利减少约 6058 万元。前者毛利率为 40.1%,后者为 73.0%。
与实物商品相比,在线会员收入无需承担同等规模的生产、仓储和物流成本;而售卖一件装备,则意味着生产、仓储、物流、平台佣金和售后服务。上半年,Keep 履约费用上涨 19.6%,销售及营销开支也随产品收入一同增长。
Keep 眼下发生的并非简单的“产品涨、会员跌”。更准确地说,高毛利的互联网收入正在收缩,而毛利较低但更易增长的消费品收入正在填补空缺。
营收线暂时保住了,但收入质量已发生变化。
资本市场的反应早于财报。2023 年 8 月,Keep 股价曾达 42.40 港元,市值约 222 亿港元;2026 年 8 月 24 日—即发布中期报告之日—该股收于 1.76 港元,市值不足 9 亿港元。
Keep 全力押注 AI,增长才是硬仗
王宁把下一个机会押注在了 AI 上。
2025 年 2 月,他在全员信中宣布“All in AI”。几个月后,王宁交出了一份相当激进的转型成绩单:2025 年 7 月,Keep AI 的 DAU 约为 15 万至 20 万,AI 收入突破 100 万元人民币;他预计当年年底 AI DAU 将超过 100 万,公司还预测 AI ARR 有望在 2026 年突破 2 亿元人民币。
一年后,Keep 已推出 Keepace.ai、App 9.0、AI 课程、AI 教练和 Super AI 会员。AI 开始渗入课程生成、健身问答、语音陪跑、食物识别和吃–练–睡。
与此同时还有数据分析。
AI 证明的第一件事是它能帮助 Keep 持续简化。今年上半年,Keep 推出了 8000 多门 AI 生成课程,日均 Token 消耗量较应用改版前翻了一番。
与此同时,公司的研发支出持续下降。Keep 对外的解释是,AI 支出更多是一种替代—取代现有投入—而非单纯增加成本。换句话说,AI 已开始改变 Keep 的内容生产与组织资源分配方式。
但降本并非市场期待的答案。
Keep 已证明 AI 能降低课程生产成本,却尚未证明 AI 能召回更多用户,更别提让用户为此买单。

目前,Keep 标准会员月度订阅费为 19 元,Super AI 会员为 68 元。
这实质上向用户抛出了一个非常具体的问题:AI 值得每月多付 49 元吗?
自 Super AI 会员上线以来,公共社交平台上关于 AI 识别准确率、训练计划个性化程度及整体用户体验的评价已褒贬不一。
这些反应或许不能代表所有 Keep 用户,但它们指向了 AI 变现最难的一层:用户不会仅仅因为产品增加了 AI 入口就自动提高付费意愿。
王宁自己的时间表也在逼近。
2026 年 3 月,Keep 公布史上首次年度调整后利润后,王宁为 2026 年设定的目标不仅仅是“继续优化”。公司显然预期 2026 年全年收入实现两位数增长,并重新回到 20 亿元以上。半年后,Keep 收入录得 8.25 亿元,同比增长 0.4%。
到了 8 月中期业绩说明会,王宁开始将实现有意义增长的时间表向后推。他承认当前数据不好看,并表示现在的优先事项是继续夯实商业模式和产品能力的基本盘。
将这两句话放在一起看,比单独审视任何一句都更具揭示性。
3 月,市场听到的是:2026 年收入回到 20 亿元以上。8 月,市场听到的是:产品和 AI 能力将在未来几年进一步兑现。
同样值得关注的是王宁此前提出的另一个数字:AI ARR 可能有机会在 2026 年超过 2 亿元。
在这份中期报告中,Keep 披露了大量关于 AI 使用情况、课程数量及能力指标的数据,但未单独披露 AI 收入、AI 订阅用户数或 ARR 当前进展。
那么,究竟有多少人愿意继续为 Keep 的 AI 付费?
《点球成金》最终奏效的原因,不在于奥克兰运动家队仅仅压低了阵容成本——而在于比利·比恩发现了一个市场低估、却能真正转化为胜绩的变量。
王宁也为 Keep 找到了一组有效变量:砍掉低效业务、缩减组织规模、重新聚焦核心品类、提高单用户收入,再利用 AI 降低内容和组织成本。2025 年,公司首次实现年度调整后盈利。
但这些举措解决的是上一个问题:如何少亏钱,如何活下去。下一个问题是增长。
这也是今天的王宁与 2018 年的王宁最大的不同。
那时,Keep 拥有超过 1 亿用户。他思考的是如何将一款 app 打造成耐克这样的运动品牌——如何让 Keep 进入更多人的客厅、健身房和日常生活。如今,他面对的 Keep 规模更小但效率更高,他正试图利用 AI 重新寻找增长。
关停,大型设备业务缩减,员工人数下降,月活跃用户数持续下滑。
一家公司的“点球成金”,终究不能只关乎如何让亏损更便宜。
王宁接下来需要证明的是,AI 究竟只是帮助 Keep 提升运营效率,还是能帮助公司再次获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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