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关系
NextFin News - 德国无人机制造商 Stark Defence 首席执行官乌韦·霍斯特曼（Uwe Horstmann）周二在伦敦一场防务技术会议上表示，该公司正在建造一艘 24 米长的无人水面艇，用于守护海底电缆并追踪欧洲水域的俄罗斯影子舰队。这艘船预计明年下水，标志着这家柏林初创企业从小型战术无人机向持久海上巡逻领域扩张——其押注在于，欧洲海军将愿意为无人持久部署买单，因为有人舰艇数量太少、成本太高，无法同时出现在所有海域。
这一公告发布之际，海床已成为前线。约 74.5 万英里的海底电缆每天承载 95% 的国际数据和约 10 万亿美元的金融交易，仅波罗的海地区 2025 年就记录了 11 起海底电缆事件。与此同时，俄罗斯影子舰队——一个由老旧油轮组成的松散网络，维持着受制裁原油的流动——已演变为双重用途工具：既是规避制裁的物流系统，也日益成为低于战争门槛的混合行动平台。Stark 的举动是私营部门对公共问题的回应，也表明欧洲的防务建设正转向可无人在海上巡逻数月的自主系统。
缺口：欧洲任务多于舰艇
核心矛盾很简单：欧洲海军被要求监视的目标数量增长速度，超过了可用舰艇数量的增长速度。自乌克兰战争爆发以来，波罗的海和北海已成为常态化巡逻区——保护管道、电力线路、电信电缆并执行石油制裁——而舰队规模并未跟上。北约自身的投资更新显示，欧洲盟国和加拿大 2025 年核心防务支出较 2024 年增长近 20%，五个盟国预计将在 2026 年达到 3.5% 的指导线。资金已不再是制约因素，海上执勤时间才是。
24 米无人艇正是针对这一制约因素。小型无人机只能提供快照；24 米平台则提供滞空时间。它可以搭载雷达、光电设备、自动识别系统（AIS）接收器和信号情报载荷等传感器，以护卫舰运营成本的一小部分，在波罗的海或北海对油轮进行数天而非数小时的跟踪。对于在“波罗的海哨兵”巡逻、电缆航线监控和制裁执法之间疲于奔命的海军而言，其卖点就是经济性：在不增加人员负担的情况下实现持久覆盖。
“欧洲面临的挑战已不再是能否创新，而是能否规模化，”霍斯特曼在 6 月一轮 5 亿欧元融资的公告声明中表示。“这笔融资是对欧洲防务工业基础的承诺——为欧洲当前所需的工程师、工厂和技术提供资金。”
这一规模化需求在 Stark 自身的发展轨迹中清晰可见。该公司由 Horstmann、Johannes Schaback 和 Florian Seibel 于 2024 年创立，据公司资料显示，从成立到前线部署仅用时 13 个月，目前在德国、乌克兰、英国、希腊和瑞典运营约 18,500 平方米的生产设施。其旗舰产品 Virtus 巡飞弹已获准向德国联邦国防军及北约国家出售，德国议会预算委员会在 2026 年 2 月签署的一项框架协议中批准采购数千套。6 月的融资为 C 轮，金额 5 亿欧元，由红杉资本（Sequoia Capital）和 Founders Fund 领投，北约创新基金（NATO Innovation Fund）参与，公司估值达 32 亿至 35 亿欧元，高于 2025 年 8 月的约 5 亿美元。累计融资额已突破 5.9 亿美元。
这款新型舰艇是合乎逻辑的下一步：从空中和短程海上无人机，扩展为一个在任务定位上（而非体量上）类似成熟防务承包商所售产品的平台。它的推出正值欧盟大力投入海上防御之际。该联盟于 2025 年 2 月通过的电缆安全行动计划，提出了涵盖预防、探测、响应和威慑的完整韧性周期，并由截至 2027 年、最高 10 亿欧元的数字基础设施资金提供支持，其中包括内置传感功能的所谓智能电缆。北约于 2025 年 1 月启动的“波罗的海哨兵”（Baltic Sentry）任务，混合使用有人和无人资产，以探测并威慑联盟东翼的海底破坏活动。
影子舰队究竟是什么——以及为何难以抓获
要了解 Stark 所对抗的对象，必须区分影子舰队的两副面孔。在商业层面，它是一个物流网络：由一批老旧油轮组成，隐藏在空壳公司和方便旗背后，将受制裁的俄罗斯原油运出西方航运和保险渠道。估算因方法不同而有差异，但其规模足以产生影响。一家制裁执行研究中心统计，2026 年 2 月有 143 艘影子油轮直接参与从俄罗斯港口运输俄罗斯原油和石油产品——其中 78 艘为原油船，65 艘为成品油轮——较上一次统计减少 22 艘。更宽泛的定义将全球影子舰队规模定为 600 至 800 艘油轮，约占全球原油和成品油轮运力的 10% 至 15%；一些将更广泛的暗船生态系统纳入统计的口径则超过 1,300 艘。
船队同样老旧。约 96% 的原油油轮和 92% 的成品油轮船龄超过 15 年，这有两层意义：老旧船舶更容易被纳入不透明的所有权结构，也更可能关闭追踪应答器或在黑暗中开展船对船过驳。截至 2026 年 2 月至 3 月，共有 623 艘油轮被至少一个制裁机制列入名单——其中 111 艘仍继续装载俄罗斯石油。这一个数字就揭示了执法缺口：列入名单并未阻止货物移动。
安全层面更新、也更危险。那些通过伪造 AIS 信号掩盖石油交易的船只，同样可以锚泊在海底电缆航线上拖锚，或作为侦察平台在关键基础设施附近徘徊。2025 年 12 月 31 日发生在爱沙尼亚专属经济区的事件就是范本：芬兰当局发现一艘货船留下长达 10 公里的锚拖痕后将其扣留，该船涉嫌损坏海底电缆；调查还发现该船在俄罗斯与伊朗之间运输受制裁的俄罗斯钢材和军用物资。2026 年 2 月，瑞典部队干扰了一架从俄罗斯波罗的海舰队情报收集船“日古廖夫斯克”号发射的无人机，当时该舰正在马尔默靠港，靠近法国航母“戴高乐”号。瑞典国防大臣帕尔·琼森在电视采访中表示，该无人机“很可能来自俄罗斯，因为事发时附近海域有一艘俄罗斯军舰”。
这正是追踪变得具有战略价值之处——也是其局限开始显现之处。无人船无法拦截油轮，不能登船、扣押或开火。它能做的是生成一份可被法庭采纳的连续记录：船舶身份、航行轨迹、何时关闭应答器、是否进行船对船过驳，以及是否在受保护基础设施附近徘徊。在制裁执法中，证据是行动之前的货币；在混合战争中，持续监视就是威慑。Stark 的船只被定位为一种传感器平台，将开阔大洋从无人监管的空间转变为受监控的空间。
市场真实存在，但买家情况复杂
无人水面艇的可寻址市场正在快速扩张，国防领域领跑。一项行业预测将全球无人水面艇市场规模定为 2026 年 12.2 亿美元，到 2036 年以 11.8% 的年复合增长率增至 38.5 亿美元，其中防务占比最大。另一项针对海军专用平台的评估更为激进：2026 年 20 亿美元，到 2036 年攀升至 276 亿美元，年增速 30%，原因是各国海军正以无人平台取代有人巡逻与反水雷任务，以降低在争议水域的人员风险。12 米以下小型船只目前占据市场约 46% 的份额，这使得 Stark 的 24 米设计成为一次向上市场的跃迁——追求续航与载荷能力，而非廉价一次性消耗。
但电缆巡逻无人水面艇的买家并非一个需求明确的单一采购办公室。它是一群职能重叠、有时甚至相互冲突的行动方：各国海军、海岸警卫队、欧盟边境与渔业局、北约海上司令部，以及私营电缆运营商本身。北约已明确表示，为商业制裁执法建立的制度框架并不适用于安全威胁——这正是 Stark 瞄准的缺口。初创企业的风险在于，一项人人都认为必要的能力仍可能需要数年才能转化为合同，因为采购路径要经过按多年周期和政治时间表运作的国防部。
还有定价现实。欧洲防务预算正在增长，但增长进入的是一个拥挤的房间：防空、火炮、弹药储备和战斗机都比海床监视拥有更响亮的政治支持者。35 亿欧元的估值将 Stark 定价为一家能迅速将其无人机声誉转化为大型海事合同的公司。这笔融资为其提供了明年在海上验证 24 米平台的跑道；它买到的是时间，而非客户。
反向论点：跟踪不等于拦截
看多观点最有力的反论是，Stark 的船只解决的是感知问题，而非执法问题。影子船队的韧性并非来自隐身；而是来自即使被发现，后果也缓慢且分散。一艘被无人巡逻艇识别的油轮仍需要一个愿意采取行动的船旗国、一个拒绝其入港的港口、一个愿意取消承保的保险公司，或一支拥有交战规则的海军进行拦截。美国大幅扩大了制裁名单——仅 2025 年 1 月就新增了约 180 艘船只、贸易商、石油公司和高管——但 2026 年初仍有 111 艘被指定油轮继续装载俄罗斯石油。更多的眼睛并不会自动带来更多的牙齿。
私人无人船在欧洲水域的行动还受到法律与外交上限的约束。它能观察和报告，却无法强制。如果影子舰队通过把航线外移、改用更小的穿梭油轮，或增加使用未被指定的“清洁”承运商来适应——这一趋势在数据中已可见：到 2026 年初，完全在油价上限机制内运营的船只仅占俄罗斯原油运输量的约 23%，而受制裁油轮承运了约 68%——那么再增加一个传感器平台的边际价值就会下降。而且混合战争任务具有双向性：在危机中，一艘在关键基础设施附近徘徊的西方无人船本身就会成为干扰、欺骗或动能打击的目标。自主化降低了人员风险，但并未消除平台风险。
最后，估值逻辑需要仔细审视。按 32 亿至 35 亿欧元计算，Stark 的定价对应一家正在成型的国防总承包商，而非初创企业。北约创新基金的加码以及主权关联资本的参与，是对战略必要性的背书，而非商业验证。如果海事合同按国防部的时间表落地，而不是以资助本轮融资的无人机业务速度推进，那么嵌入该估值的增长曲线事后看来将显得过于乐观。
需要关注什么——以及什么会推翻这一论点
这是一场结构性转变，而非周期性飙升——但这一判断依赖于具体证据，也可能出错。结构性论点是，欧洲的安全威胁环境已发生持久变化：海床已成为受争夺的基础设施，制裁执行是一项长期任务，而有人巡逻的人力成本结构无法覆盖这一任务。三项事实支撑着结构性制度变迁：规则正在重写（欧盟的海缆安全计划、波罗的海哨兵成为常设任务），对手行为具有结构性（影子舰队已成为俄罗斯治国方略的固定特征，而非临时规避手段），技术正在跨越能力门槛（五年前无法采购的 24 米级自主续航能力）。
按时间跨度划分，图景出现分化。短期——未来 12 至 18 个月——情绪和采购头条将主导围绕 Stark 等公司的叙事，这主要是流动性和公告风险。中期——两到四年——问题在于基本面：24 米级船只能否从至少两家欧洲海军或一个常设的欧盟/北约框架获得重复订单？长期来看，结构性问题在于无人海上巡逻是否会成为一项能够跨越政治周期的预算科目，就像 2022 年之后的防空那样。
基准情形是，Stark 凭借其在空中领域的业绩记录以及围绕电缆保护的政治紧迫性，拿下首批海事合同，规模足以支撑扩大生产，但还不足以一夜之间改变欧洲海床的覆盖格局。乐观情形是，发生重大电缆或管道事故——一个冲突数据研究小组评估认为，此类事故在未来一两年内很可能在波罗的海重演——迫使资金需求出现阶跃式增长，无人巡逻成为整个联盟的强制能力。悲观情形是，采购因跨机构协调而停滞，影子船队继续通过非指定承运商运营，24 米平台仍停留在演示资产阶段，而预算流向弹药和防空。
证伪信号十分具体：如果到 2027 年底，没有任何欧洲海军或欧盟/北约机构对 Stark 级 24 米无人水面艇下达重复生产订单——或者，尽管监控范围扩大，指定影子油轮仍以当前速度（超过 100 艘）装载俄罗斯石油——那么结构性论点就不成立，这只是一次被当作制度性转变定价的周期性采购激增。关注两项指标：重复订单，以及仍在装载俄罗斯货物的指定油轮数量的环比变化。
更深层的教训并不关乎某一家公司或某一艘船。它在于，欧洲正付出高昂代价认识到：冷战后的海床从未无人守卫，只是无人观测。Stark 的 24 米舰艇是弥补这一缺口的首付款。它最终会成为一门生意还是一段脚注，取决于欧洲各国政府是否愿意为持续观测买单，将其作为一项常态化需求，而非紧急采购。无论如何，影子船队都会继续航行；问题在于，欧洲最终是否会建立起跟踪它的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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