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关系
NextFin News - 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如今称“关税”只是他第五喜欢的词，这种修辞上的退让反映了一个更严峻的政治现实：在10月9日至12日进行的一项民调中，69%的登记选民不赞成他的关税政策，这一比例甚至比总统本人在同一调查中的支持率更差。距离11月3日中期选举还有8天，白宫正在实时淡化其贸易战——在易受攻击的缅因州参议员苏珊·柯林斯的游说下，取消了对加拿大胶合板、纸张、纸箱和专用农业机械征收的50%关税，尽管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凯文·哈塞特表示，一项更广泛的美加协议“非常接近”达成。
这种组合至关重要。政府曾一度视为其标志性经济武器的政策，如今正在摇摆州按产品逐一削减，而关税的经济成本最终体现在通胀数据和家庭预算中。问题不再是关税是否在政治上代价高昂——民调已经给出了答案——而是政府能否在选民投票前足够快地削减关税以产生影响，同时又不承认该政策失败。
政治算术：关税如今是负担，而非动员口号
民调结果毫不含糊，并驳斥了白宫的核心假设，即选民会将关税视为将制造业带回国内的有效工具。在9月的一项调查中，81%的受访者认为关税导致价格上涨，而只有24%的人表示关税会带来更多美国就业岗位。这种差距——选民感受到的痛苦与他们预期收益之比超过三比一——正是白宫如今面临的政治难题。
反弹并不局限于倾向民主党的选民。3月的一项民调发现，64%的共和党人认为特朗普的关税导致价格上涨。7月的一项调查发现，超过70%的美国人认为关税推高了他们购买物品的价格，其中46%的人表示“幅度很大”。在竞争激烈的参议院竞选中，7月的一项调查发现54%的选民不赞成关税。而在8月中旬，一项针对4,100多名选民的调查发现，四分之三的人表示关税将影响他们的中期选举投票。
痛苦的地理分布与选举版图直接对应。共和党候选人因支持特朗普的贸易政策，在曾经稳固的红色州面临压力。根据人口普查局进口数据的分析估计，密歇根州企业为进口支付了额外230亿美元，主要是汽车和卡车；而佛罗里达州的食品和饮料行业在2025年至2026年8月4日期间，吸收了来自爱荷华州和堪萨斯州等两个农业州以及密歇根州和缅因州等摇摆州的额外110亿美元关税成本。这些并非抽象的宏观数字——它们集中在利润微薄且选民保留购物凭证的行业和州。
“我刚刚被媒体痛批，”特朗普周日在密歇根州表示。“我说过，关税是我字典里最喜欢的词。关税。结果第二天媒体就把我批得体无完肤，因为他们说，‘那上帝呢？妻子、家庭、关系呢？所有这些其他词呢？’所以现在我把关税排成了第五喜欢的词。”
这个玩笑暴露了真相。一位曾围绕这个词凝聚集会支持的总统，如今正在与它拉开距离——不是出于经济考量，而是出于观感。这是一种试图化解议题而非为之辩护的竞选姿态。
经济机制：为何账单姗姗来迟——又为何挥之不去
政治时机并非偶然。关税向消费价格的传导被推迟，这让白宫在 2025 年得以宣称该政策无痛。但这一窗口已经关闭。纽约联邦储备银行 10 月发布的研究显示，截至 2026 年 2 月，关税已推高商品价格通胀 2.9 个百分点；若无关税，商品价格本会小幅下跌。明尼阿波利斯联储估计，截至 2026 年 2 月，关税使核心 PCE 通胀上升 0.8 个百分点；Amiti 及其同事的研究发现，截至同月，关税对 CPI 商品通胀的贡献为 2.2 个百分点。
延迟本身就是机制所在。进口商最初自行消化了关税，消耗的是加税前购入的库存。只有当旧库存耗尽，更高的成本才传导至货架价格——也只有到那时，选民才把关税与食品杂货账单联系起来。旧金山联邦储备银行早在 2026 年 1 月就警告，关税效应会滞后显现，在服务领域尤其如此，而服务约占美国 CPI 篮子的 60%。服务通胀比商品通胀更具粘性，这意味着关税的政治代价比最初的商品冲击持续得更久。
最高法院于 2026 年 2 月 20 日就Learning Resources, Inc. v. Trump案和Trump v. V.O.S. Selections, Inc.案作出裁决，认定《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并未授权总统征收关税，这本应缓解部分压力。一个税收政策研究团体估计，依据该法案非法征收的关税超过 1600 亿美元。但政府以第 122 条授权下的新征税取代了被推翻的 IEEPA 关税，影响 1.2 万亿美元进口，并继续保留针对钢铁、铝、汽车和重型卡车的第 232 条关税。结果是：据纽约联储分析，平均关税税率从 2025 年的 2.6% 攀升至 13%，而家庭成本并未消失。同一研究团体估计，关税将使美国家庭在 2026 年平均承担 820 美元成本，低于 2025 年 1000 美元的估计，但仍对实际收入构成可见拖累。
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经济学家兼高级研究员金伯利·克劳辛用选民能切身感受的尺度来衡量其规模：“普遍估计，每年增加的（消费者）成本在 1,000 美元以上，可能推高通胀率 0.5 至 1 个百分点。这听起来不多，但如果有人给你加税 1,100 美元……你会感受到的。”
推销员的辩护——及其裂痕
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政府最显眼的关税捍卫者凯文·哈塞特并未在经济论点上让步。2 月，当纽约联储发布研究称更高关税的经济负担有 90% 落在美国企业和消费者身上——关税对进口价格的传导率为 100%——哈塞特呼吁惩罚论文作者。
“我是说，这篇论文令人难堪，”哈塞特在 2 月 18 日的一次电视采访中说。“我认为，这是我在美联储系统历史上见过的最糟糕的论文。与这篇论文相关的人理应受到处分，因为他们得出的结论引发了大量高度党派化的新闻，而其分析在经济学入门课上都不会被接受。”
哈塞特的辩护基于另一种关税理论：关税将生产带回国内，提高美国工资，并让美国消费者在进口价格上涨的情况下仍过得更好。“特朗普总统关税的基本理论是，没错，我们从中国进口商品，但美国也有生产商制造同样的商品，价格可能略高，”他说。“如果我们把生产带回国内，在国内创造需求，那将打击中国、推高美国工资，美国消费者也会过得更好。”
该理论要求国内生产渠道的效果在选举周期内超过价格渠道。迄今证据指向相反方向：价格率先且明显上涨，而回流红利——即便实现——也是一个多年期的故事，选民在 11 月 3 日之前看不到。萨姆规则提出者、前美联储经济学家克劳迪娅·萨姆称哈塞特要求处分的行为“令人深感不安”；一家大型在线券商首席策略师史蒂夫·索斯尼克表示，这些言论“往好里说是愤怒的爆发而非理性回应，往坏里说是意在寒蝉言论并遏制央行独立性”。
这一事件的意义超越了贸易政策。它是对美联储独立性的又一次压力测试，与此同时，政府还对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和理事莉萨·库克展开刑事调查，特朗普提名的鲍威尔继任者凯文·沃什的任命确认程序也在等待中。萨姆表示，在沃什的确认听证会上“必须”向他提问：“美联储主席有能力压制美联储的研究。如果研究与白宫意见相左，他会不会这样做？”
加拿大路径：协议“非常接近”，还是竞选式微调？
加拿大议题是政治与政策正面交锋最激烈的领域。根据白宫10月23日发布的实况清单，政府上周五取消了对加拿大胶合板、漂白纸、纸箱和专用农业机械征收的50%关税，调整自2026年10月30日起生效。该清单将此举描述为“细化”贸易战范围的努力。政治信号则更为清晰：正在缅因州争取连任的柯林斯参议员为这些豁免进行了游说，白宫予以满足。
两天后，哈塞特在周日电视采访中表示，一项更广泛的美加协议“非常接近”，并称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整个星期一直在与加拿大同僚接触”，谈判已经“加快”并“势头增强”。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周三表示，他已与特朗普通话，并“随时准备在美国准备好时坐下来谈判”，以达成一项“符合加拿大人利益”的协议。一名美国官员谨慎表示，前景仍不明朗，因为美方认为加拿大目前提供的条件还不够。
特朗普在密歇根州竞选时语气乐观：“我们正接近达成协议，而且达成的协议可能对各方都非常有利。”他表示预计协议将在“大概两个月内”达成，随后又补充称“可能在正式选举之前”。时间线说明了一切：在11月3日之前宣布的协议传递的是竞选信息；而“两个月内”达成的协议则会在选民投票之后才落地。
值得注意的是，关税调整并非单向。在给予豁免的同时，白宫又向50%关税清单新增了商品——地毯、某些阀门、废弃物、可可粉、乙烯基地板和洗发水。这就是谈判型贸易战的形态：对政治敏感产品提供选择性缓解，同时在其他领域施加新的压力。它使 headline 关税税率保持高位，同时让政府得以宣称正在为特定选民群体降低成本。
二阶解读：市场定价的是退却，而非政权更替
更深层的含义在于，市场眼中的关税制度已从结构性转向周期性。2025 年，投资者将关税定价为一项持久特征——即贸易商品成本的永久性上移，并将传导至通胀预期和期限溢价。一个税收政策研究团体指出，自 2025 年 1 月以来该政策已变更逾 50 次，这本身就表明其不稳定，而非制度性。
如今市场正在定价另一种情形：谈判驱动的降级。最高法院的干预移除了最广泛征税的法律基础；政府逐项产品豁免的做法显示其愿意以关税减免换取政治掩护；而加拿大路径表明，更大范围的撤销正在讨论之中。二阶效应通过通胀路径传导：如果关税回撤速度快于加征速度，那么曾推动核心 PCE 上升 0.8 个百分点的传导效应可以部分逆转，从而为美联储提供比当前通胀数据所暗示的更大降息空间。
但这种逆转是不对称的。当库存以较低关税税率重新补货时，商品价格可能迅速下跌。服务价格——篮子中粘性更强的 60%——调整缓慢，因为它们反映的是国内工资合同和供应商关系，而不仅仅是进口成本。因此，关税退却只能在边际上缓解通胀，却无法抹去 2025-26 年的冲击。债券市场应将关税驱动的通胀放缓视为一次性水平位移，而非通胀趋势的持续性变化。
反向论点：这不是退却，而是杠杆
反对将此解读为退却的最有力论据在于，政府所做的正是其一直声称要做的事：将关税用作谈判杠杆，随后以让步换取撤销。从这一视角看，加拿大豁免并非软弱的信号，而是战略奏效——先榨取让步，再缓解压力。哈塞特对美联储研究的抨击并非承认经济学逻辑有误，而是为一种理论辩护，其收益兑现的周期长于民调周期。
这一解读有证据支撑。平均关税税率仍维持在 13%，远高于 2025 年的 2.6% 水平。针对钢铁、铝、汽车和重型卡车的 232 条款关税仍然有效。在对加拿大 50% 关税清单剔除部分产品的同时，又有新产品被纳入。此外，政府并未放弃关税将重塑供应链这一核心主张。
但这一反面论点经不起时机检验。只有在选举之后才动用的杠杆，无助于在 11 月 3 日面对选民的候选人。一项要求选民等待数年才见回流岸收益、而今天每年要多支付数百美元的策略，是一项会输掉选举的策略。豁免是在一位处境脆弱的参议员游说之后出台的，并非来自加拿大的谈判让步——这体现的是竞选团队在压力下作出回应，而非谈判者在设定条款。
证伪信号十分明确：如果政府在 11 月 3 日之前宣布一项全面的美国—加拿大协议，其中包含实质性的加拿大让步——而不仅仅是单方面授予的产品豁免——并且如果到年底平均有效关税率降至 8% 以下、同时进口没有对等激增，那么“退缩论”就不成立，而“杠杆论”成立。若无此进展，逐项削减产品关税的实质就是其表面所示：止损。
关注要点——按时间跨度的判断
短期（截至 11 月 3 日）：基准情形是继续选择性削减——在摇摆州增加更多产品豁免，同时在其他地区加征新税，以保持 headline 税率不变。对政府而言的上行情形：一份可在选战中宣传的选前加拿大协议。下行情形：通胀数据提醒选民成本，或谈判破裂使共和党在密歇根州、缅因州、爱荷华州和堪萨斯州陷入被动。
中期（2027 年）：平均关税率的走势是最具信息量的单一数字。如果随着协议签署，该比率向个位数下滑，则退缩属实，通胀将获得助推。如果该比率维持在 13% 附近，则言辞已变、制度未变。关注 232 条款审查，以及对已被推翻的 IEEPA 授权的任何替代——国会可能迫使出台法定修复方案，要么将关税权力成文化，要么加以限制。
长期（结构性）：更深层的问题是，关税事件是否会永久改变投资者对贸易政策风险的定价方式。我们的判断是：会，但并非以政府预期的方式。市场将铭记的教训并非关税是可靠工具，而是其在法律上脆弱、在政治上可逆转——这会提高任何基于行政关税权力的政策的风险溢价，同时降低长期进口税负。
关注这些信号：有效平均关税率（目前为 13%）；剔除关税传导成分后的月度核心 PCE；贸易碎片化带来的通胀风险。结构性转变正走向更不可预测、更多诉诸诉讼的贸易政策——这是对规划的征税，而非对进口的永久性征税。
关注这些信号：有效平均关税率（目前为 13%）；剔除关税传导成分后的月度核心 PCE；美国—加拿大协议是在 11 月 3 日之前还是之后达成；以及参议院在哈塞特呼吁整顿美联储研究人员之后对凯文·沃什提名的处理。
一项每周都必须改名、修正并后退的贸易政策不是战略——而是分期清算的竞选包袱。关税之所以失败，并非因为经济基本面转向不利；而是因为账单先于收益送达，而选民先读了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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